爸爸會一直陪著你
那天下午，手機響起的時候，電話那頭的盼盼，聲音是急的。
「爸爸，等下 5 點就要截止，剩一個多小時了，怎麼辦？」
我這才知道，她的五專志願到那一刻都還沒填。其實這件事本來輪不到我。前一晚她就四處打聽，連阿嬤都打了電話去問；她最要好的閨蜜前一晚已經填好，說好今天教她一起填。盼盼自己對升學一直沒太上心，也不太會操作那套陌生的選填系統。
偏偏那個下午，她一通又一通打給閨蜜，就是沒有人接。時間一分一分過去，三十個志願一個都還沒著落。在所有人都聯絡不上的時候，她最後想起的，是打給我。
而我，剛好就坐在電腦前。
我們開了 Google Meet。接下來大約半個小時，是我直接替她操作：一格一格把三十個志願敲進系統，她在螢幕的另一頭幫我核對，代碼對不對、校系的順序對不對、下一個系統怎麼登入。她確認，我動手。那種細碎的事，這一次，是由我來做。
填完的時候，她傳來一個貼圖。我打字回她：跟你同步好了，你也填好啦。
就是這樣，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可是掛掉視訊以後，我一個人坐在電腦前，鼻子忽然一酸。
我想了很久，才弄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激動。後來，我打了一句話傳給她，那句話，其實是我不小心對自己說的真心話：
「爸爸會幫你。（要不然我人生沒重心 Orz）」
說來慚愧，這陣子我一直覺得自己活得沒有重心。我總在很大的事情裡頭尋找它，想找到一個五年後還有人記得的作品，找到一個足以撐住自己的位置。
沒想到，它就出現在一個平凡的下午。出現在女兒四處求援、最後才打來的那通電話裡，出現在那張我陪她做完的志願表上。
我這才明白，重心從來不是費盡力氣到外面找來的。它也不在於你是不是誰心裡的第一順位。它是在所有人都接不住的那一刻，她撥的那支號碼剛好是你，而你剛好在。
其實回頭看，我自己年輕的時候做過好多決定，當下都自以為聰明，後來才慢慢懂得，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絕對正確的選擇。所以我更想讓盼盼明白：在還沒有把握的時候，願意打通電話來跟爸爸商量，這件事本身，就已經是最好的決定了。至於之後會遇到什麼風險，爸爸都會替你擔下來，全部。
填完志願那天，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：你只要記得，爸爸最願意幫你。
但我心裡更想告訴她的，是另一句：往後不管是升學，還是任何讓你一時慌了手腳、不知道怎麼辦的事，爸爸都會在。
爸爸會一直陪著你
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。可是寫下來我才發現，它同時也撐住了我自己。
— 爸爸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