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的回憶,還是你的回憶
那天我傳了一段影集給女兒,跟她說:有意思,分享給你。
其實,那段話是先在我這裡,輕輕響了一下。
劇裡是一間小酒館,暖燈,兩個人對坐,桌上幾只杯子。其中一個人,忽然帶著另一個,往很遠的地方想:
想像我們都老了,躺在床上,人生其實早就走完了。而此刻眼前的這一切,不是正在發生的當下,是我們在生命的最後,閉著眼,在腦海裡重新放映的一段舊畫面。
然後他問:
這是我的回憶,
還是你的回憶?
我沒有激動。只是很安靜地,像有人在屋裡,輕輕開了一盞燈。
如果這一刻,真的是將來某個夜裡、我會一遍一遍倒帶的畫面,那麼,我最捨不得錯過、最想看清楚的,會是什麼。
我閉上眼,浮上來的,不是任何一件做成的事。
是我的孩子。
是我的父母。
是那些在宜蘭,曾經一起做過事的夥伴,那時他們都還年輕,眼睛裡有光,滿腦子想法。
是每一次,兩個人之間真心的對望,和那種不設防的、真誠的笑。
原來我想留下來的,從來不是成績。
是這些臉。
· · ·
這陣子,我在學著把自己放回當下。練著練著,有一樣東西慢慢長出來:我發現,我可以倚靠我自己了。
那是一種踏實,也是一種熟手的安靜。我會帶著我自己,把眼前的事,一件一件,自然地收拾妥當;我會帶著我自己,慢慢走向那些我真正想做、做了會更肯定自己的事。
所以「置身當下」這四個字,對現在的我,不是一句催促,是一句安慰。因為不管這一秒落下什麼,我都還牽得住我自己的手。
· · ·
我後來一直想著劇裡那句話。這是我的回憶,還是你的回憶。如果換我來問,我想問我的孩子。
時間,也許只是我們一起編出來的一個故事。愛,說到底,也只是一個字。
真正落到地上、有重量的,
是行動。
是從那個叫做愛的字裡,一個一個生出來的、具體的動作。它們其實很脆弱,需要被好好護著,不能被看錯,更要原原本本地,送到該到的人手上。
我們都在往同一個盡頭走,誰也不例外。我能真正握在手心的,只有一秒一秒的此刻。而我希望,我握著的每一秒,都在做我想做的事,都在做我心裡認定對的事。
所以,如果這一刻終究會變成一段記憶,被誰在很久以後輕輕倒帶,那我只求它夠清楚。清楚到不會被誤會,清楚到,能完完整整地,傳到我孩子那裡。
這是我的回憶。
我也希望,有一天,
它會是你的。
— Amos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