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著的姿態
那天,我傳了一段影集給盼盼,後來又多打了幾段話給她。
其實是因為,她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:人活著的意義,到底是什麼。
這種問題,一個有反思能力的人,大概一輩子都會反覆問自己。而我的答案,從年輕到現在,沒怎麼變過:
活著,而且活得更有生命力。
至於什麼叫活著,什麼樣的程度才算活著,什麼又叫有生命力,每個人的體會都不一樣。所以我沒打算給她一個標準答案。我只希望她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,找到她自己活著的姿態。
你看看陽台上的植物,看看劉董豬排。什麼叫活著的姿態?牠們、它們,其實一直都在示範。
我跟她說:你至少還有十年,可以在沒什麼壓力的狀況下,慢慢去想這些事。不用急。
而我會在那一天特別想跟她講這些,是因為前一晚,我去了爺爺,也就是她阿祖的事務所裡尋寶。
我在那裡翻出三台底片相機,超復古的那種。
我在盼盼這個年紀的時候,自己也有一台這樣的底片機。只是現在底片很貴,一卷要四百多塊,拍完還得專程拿去沖洗。
於是這三台機器,變成一條很安靜的線:先是我爺爺,也就是盼盼的阿祖;再傳到我爸手上;然後是我,在盼盼這個年紀玩過同一種底片機;現在,輪到盼盼。同一種東西,經過四代人的手。
後來我才慢慢想明白,為什麼會在跟她聊「活著的意義」的那天,那麼想把底片機交給她。
因為底片機,剛好就是那個答案的形狀。
它很慢。一卷只有三十六張,拍掉就沒了,所以你按下快門之前,得先想一下。它不能馬上看,你得等,等沖出來才知道拍成什麼樣子。它跟手機完全相反,手機是即時的、無限的、可以一直刪一直重來的。
底片逼你慢下來,逼你珍惜每一次,逼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,然後耐心等待結果。
這不就是活著的姿態嗎。
所以我給盼盼的,其實是兩樣東西。
一樣是時間:十年,讓她在沒有壓力的狀況下,自己去想她要怎麼活。
另一樣是一台機器:需要她慢下來、自己決定要把什麼留進那三十六格、然後耐著性子等待的機器。
我沒有要她活成某一個樣子。我只是把找到自己姿態的時間,和一個會教她慢、教她珍惜的老東西,一起交到她手上。
至於底片去哪裡買、要拿去哪裡沖,我們再一起研究。說真的,我自己也想玩。
— 爸爸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