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玩海人剛結束,好多人問我們:那隻貓怎麼不見了?
先說那隻貓是怎麼來的。牠最早跟玩海人沒有太大關係。當初我是想在宜蘭搞一個以貓為主題的售票展會,大貓是為那件事準備的。後來同事們第一次辦玩海人,我在旁邊看,怎麼都沒有推進進度,也沒有活動的亮點。我就把這尊大貓搬了過去。
第一年不在沙灘上,是在遊艇碼頭。大貓站在碼頭邊,顯得異常巨大。那兩天,要跟大貓合照打卡的人龍絡繹不絕,沒停過。後來牠歪打正著,變成玩海人的特色,一待就是好幾年。
我後來心想,這是我的焦慮使然吧。
那天我沒有開會,也沒有講什麼重話。我的焦慮自己動了手,搬了一尊貓。
我曾聽過一個說法:創業者不是食物鏈頂端的獅子,是兔子,而活得最久的,是最沒有安全感的那隻兔子。當你覺得「我終於搞懂這門生意了」,就有一塊磚正朝著你的頭飛過來。而這個案例是,一位焦慮到常年不停對客人做問卷的小店主。因為那些問卷,她比誰都早知道新客人是從哪個廣告來的,趕在對手開店之前,把那個版位整個買斷。
我聽到兔子那段的時候,沒有覺得被安慰,是覺得被印證。因為我早就是這樣運作的。
可是這個世界對老闆的期待是反過來的。情緒穩定,才像專業;面不改色,才像領導。你不能讓團隊看到你怕。於是很多人的力氣,不是花在處理讓他焦慮的那件事,是花在讓自己看起來不焦慮。
我不是說穩住的人都在演,有些人是真的穩。我只是後來分得出來:穩定跟沒有焦慮,是兩回事。
藏起來的焦慮是情緒勞動,接上系統的焦慮是紀律。
同一個焦慮,只差在它有沒有地方去。留在腦子裡,它就半夜轉圈,磨你,也磨身邊的人。給它一個出口,它會去做問卷、會去搬貓、會在大家都說沒問題的時候,多問一句最壞會怎樣。這幾年我把這件事寫進公司的規矩:重要的決策,一定要有人講反方;一定要有人問,最壞的情況是什麼。不是因為我悲觀,是我知道那個聲音反正會出現。與其讓它半夜出現在我腦子裡,不如讓它白天出現在會議裡。
今年,我們把大貓輕輕放下了。雖然還沒有新的亮點想法,但我已經在想明年度的玩法了。
這也是我的焦慮使然。但是好是壞,我也說不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