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作以前，大家都是好人。那後來是什麼，讓事情走歪的？
有一通電話我記得很清楚。合作結束，對方不想付錢，電話一接起來，劈頭就是批評我的不是。反客為主，作賊喊抓賊。
我承認，對於不講邏輯道理的事，我總會當機。更麻煩的是當機之後，我會開始同理對方：覺得可憐吶，一定是很辛苦，才會秀這種下限。同理心一接管，這通電話就結束了。帳沒有收，理沒有講，我還替對方找好了台階。
還有一紙簽了一年半的合約。走到要談錢的時候，對方改口，說要重談。我們選擇以和為貴。那一次損失了不少，也吃了很多虧。
這兩件事隔了一段時間，我才把它們想在一起。
有個美國的小企業律師，帶過上萬個創業的人。他說，做生意誠實是必要的，但誠實跟 nice 是兩回事，而且對錯的人太 nice，會害死你。我以前覺得這種話太狠，是美國人的說法。現在我比較覺得，他只是把帳算得比我早。
太 nice 不是善良，是把衝突延後計息。
當機那一刻沒有講的話、不好意思寫進合約的條件、談錢時選擇退讓的那一步，都沒有消失。它們只是先賒著，之後連本帶利，一起回來。
而打迷糊仗的人是知道這件事的。迷糊仗的設計，就是讓走直線的人不得不屈服退讓。你越照規矩走，越吃虧。這不是誰運氣不好，是結構。
所以敵人不是「和」這個字。真正的和氣，其實是把醜話講在前面的那種。敵人是把「不起衝突」當成美德，然後讓最不好意思開口的那個人，付所有的代價。
我想很多事情的合作，一開始都是好事。是中間的什麼讓這些走歪了，有什麼方法讓合作可以細水長流，彼此欣賞與信任的，我還在盤點，還在累積。
只是我現在當機不會太久了。我會用邏輯回問幾個問題，然後對方就會自己撞牆。我其實應該多問幾句的。
那個台階很貴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