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潮會散去，我們又為了什麼而聚在一起？
這個問題，我躲了三年。
玩海人辦過三次。每一年都有報名數、有現場照片、有「很熱鬧」「很感動」這類回饋。如果你今天問我：玩海人到底改變了誰？
我，我會沉默幾秒，然後誠實地說「我答不上來。」
那段時間，我們很會自我證明。能集資、能落地、能變大。一屆比一屆更像「會被記得的活動」。能被記得，不等於有用。
我們其實不斷下意識地迴避一件事。我們花了這些錢、佔了這些人的週末、用掉這麼多人的氣力，到底換來了什麼。不是「來了幾人」這種出席紀錄，是「誰因為這件事，後來變得不一樣」。
過去我給自己的答案是「氛圍很好」「外溢效應」「在地有感」。聽起來都不錯。可是這些話，沒有一句經得起被追問第二次。
智仁老師之前就在課堂上提醒過我：拉長耳朵，注意聽 SROI。
SROI 是社會投資報酬率。簡單講，把你花的每一塊錢，去算它在這個世界上實際長出多少價值。 再簡單一點：你做的這件事，扣掉本來就會發生的、扣掉別人也有功勞的、扣掉時間會沖淡的、扣掉擠到別人的，剩下這個數字，才是你真的做出來的。
老師說過一句話，我一直記著：保守嚴謹的 1.23，勝過浮誇的 10.0。
意思是，影響力不是越大越好，是越乾淨越值錢。一個沒擠水分、誠實算出來只有 1.23 的數字，比一個拍胸脯講 10 倍報酬的數字，要值錢得多。因為前者經得起被問第二次。
我沒有當場頓悟。是回宜蘭那天，自己開車，國 5 出雪山隧道，雨剛停。我想到玩海人前三年，想到那些我答不上來的時刻，想到我們一直在自我證明這件事本身，可能就是問題。
過去我們在自我證明。然後呢。我們有影響了什麼。
回來那週，我把這套東西縮成樂創自己的版本，叫樂創影響力自評法。一頁表、四個扣項、兩個檔位（自評跟共評）。第一個試作的案，就是玩海人 2026。
不是為了申請補助。也不是要寫進結案報告。是要逼我們在下一屆開始之前，先把「我們想改變誰、要改變什麼」白紙黑字寫出來。辦完之後，回頭照鏡子。
這件事最難的不是公式，是誠實。一旦你願意把四個扣項老實扣下去，那些「氛圍很好」「外溢效應」就活不下來。剩下的數字，可能不到 1。難看，但是真的。
我希望樂創接下來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被這把尺量過。內部用、對外溝通用、給夥伴一起看也行。不是因為要被誰評分，是因為我們開始想知道答案了。
也想邀請正在做活動、做策展、做地方創生的你，一起這樣看自己。
怎麼算？我把方法寫在另一篇：影響力不是越大越好，是越乾淨越值錢。
我在台北二十年。看過太多場很熱的活動。
人潮會散。影像會褪。能留下來的，只有一件事：有誰，因為這件事，真的不一樣了。
那一個人是誰，他變了什麼，值多少。
我們得算清楚。